炽热的黑眼睛 1930年代画家Schiff笔下上海十里洋场的舞厅剪影
身穿露肩衫衣和大的长舞裙，丹青里的中国女乐踩着舞步正忘怀地高歌俄国情歌OchiChernyie。四个坐在后面的白俄和中国舞女也跟着五个弹奏吉他的菲律宾乐师一路合唱。那是1930年代奥天时画家FriedrichHermannSchiff(1908-1968)速写的上海舞厅一景。
跟着上海开埠，西方的社交舞会也随之传进。1889年8月31日《点石斋画报》就已登载符节所绘的〈跳舞结亲〉，并论述「男抱女腰，女搭男肩，绕屋数匝，力倦而行…」男女两边熟识后，假设女方爱悦男方，即可成一桩功德。前此有中国人不懂那种西方礼仪，反而以感冒败俗视之，被撰文者讥为常识短浅。此时驻外的中国使节和留学生也将社交舞列为必须进修的项目之一。到了1920年代，西人在上海兴办的学校大部门都设置跳舞课程，亦有重要的跳舞(包罗寒暄舞)专书出书。1926年11月11日《申报》一篇报导提到：「年来上海跳舞流行，寒暄舞遂为新派人物必须进修之技能」。文中还依流行度列出其时时髦的舞步和跳法：(1)却尔士登舞(Charleston)、(2)狐步舞(FoxTrot)、(3)华士舞(Waltz)、(4)坦古舞(Tango)。
除了最早的西人俱乐部和大饭馆有大型舞厅或是小型酒店有Cabaret外，俄国十月革命后，许多白俄出亡到上海，一些侨民在租界区开设了咖啡馆。那些咖啡馆消费不高，还兼卖酒、餐点，许多学生、文人喜好到此消磨光阴，癖好咖啡的鲁迅也曾「孵」在白俄咖啡馆中。有的业主会在馆内辟一个小型的舞池或是室内舞台，以唱片放送或现场演出为主。因为费用比正式舞厅廉价，因而那类的白俄咖啡馆也是其时人往跳舞的场合。1927年后大小舞场如雨后春笋般呈现，据1928年出书的《常识大全》上记载：「全沪跳舞场大小公私达二百余家，全沪跳舞场跑堂达八百人之多，全沪跳舞场舞女达二千人之多，全沪每夜糜掷约四五万元之多，礼拜六之夜糜掷时间十万元之多。」洋琴鬼(乐师)依操练而定，菲律宾人品级更高，其次是欧美或白俄人。描述舞女生活的报导和小说也呈现在书肆中，引进的好莱坞片中不乏描述舞女生活。因而舞厅文化不只只限于新派人物圈，早已透过传媒渗入到各行各业中。因舞厅衍生出的帮会和治安等社会问题，有人以改进社会风气等道德理由提出禁设舞厅的定见，但现实上从未能胜利。虽说因为租界不断答应舞厅的存在，使得立法无法切当施行，但是其时一些政府高层人士和常识份子是舞厅常客，又若何可以立竿见影呢？
就是在那个舞厅文化极盛期间，Schiff来到1930年代被G.E.Miller称为「冒险家乐园」的上海闯荡，而此时上海是世界第六，远东第一的工商商业城市。Schiff出生于维也纳一个专门画肖像画的家庭，1930年自维也纳外型美术学院结业后，22岁的他只身到了中国，起头了他与中国17年的情缘。1930年6月18日的上海英文报North-ChinaDailyNews报导他到上海投靠其运营艺品店的表兄，赞扬Schiff是个天才肖像画家和漫画家，曾在维也纳天天为重要报刊画剧院明星速写。1930年8月在上海出刊的英文杂志TheChinaJournalofScienceandArts登载了他的四幅肖像做品，死力选举并赞扬他为上海艺术圈注进一股生力军，将大有可为。同年12月20日在其表兄新迁店面举行展览。尔后Schiff以北京、天津、上海三地为次要开展地，替为人画肖像(次要为外国人)，按期展出油画、水彩、陌头速写。1933年4月26日的North-ChinaDailyNews还特殊报导他回到维也纳办展。1937年11月12日上海沦亡后，他仍在隔月1-15日举行画展，在1940年开设利用艺术学校(现在日的补习班)。他取的中国名字是「许福」，一些做品上除了习用的签名「Schiff」外，会盖上「许福」两字的印章。
Schiff笔下的中国舞女都是身段秾纤合度的长腿妹妹，而那与1920年代爵士时代的插画家(如RussellPatterson，1893-1977)对女性身体比例的展示和肢体语言类似。他捕获住舞厅内新旧文化和华洋杂陈的错杂感：著长袍马挂的文人和脑满肠肥的商人各拥舞女翩翩起舞；美国水手和苏格兰军报酬舞女争风食醋而翻桌；或是中国和俄国舞女慰借着美国水手时，而白俄女贵族坐在一旁抽烟缅怀往日。正如他说的:「谁要把上海的面孔画下来，谁就得把两种水火不相容的色彩都凖备好；在画布上画上那一片色彩，立即就得补上那片互补色。因为，那个城市的生活，是用最锋利分庭匹敌的两边拼集成的」(《海上画梦录》，页13)。
回到中国舞女高歌的OchiChernyie一曲。自从1910年德文版和1931年法文版的谱子呈现后，那首曲子成为全世界闻名的情歌。1933年由美国哥伦比亚公司以美国漫画家GeorgeHerriman(1880–1944)创做的老鼠卡通外型人物KrazyKat为配角，造造RussianDressing短片，用于正式放映片子前播放。影片中KrazyKat坐在马橇车上，正高歌OchiChernyie，并用俄国传统弦乐器巴拉莱卡琴(Balalaika，有着三角形体和三根弦)伴奏。接到他的女友后，两人对唱此曲，中间又有六个同样吹奏巴拉莱卡琴的伴唱者呈现。1934年的WonderBar(奇异酒店)片子中，AlJolson也演唱此曲。鲁迅在1934年11月22日的日志中提到，他在晚上与其妻、三弟周建人、王蕴如一路往看那部片子。无疑地，那首俄国情歌也常在大小舞厅中传唱。Schiff原来是个受过正统操练的肖像油画家，但是因为可以逼真速写出上海舞厅内靡靡气氛的「黑眼睛，火热的眼睛」(OchiChernyie歌词的开头)，使得他的陌头速写做品在今日还会被提及，不然也会多么多曾现身在上海的外国艺术家渐为人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