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如今每当我听到那首抒情歌谣时，情不自禁就会想起我的小姨娘。
那一年我把母亲的凶事办完，按我在母亲生前对她的许诺，立即乘车上南京看看比她小5岁的妹妹——我的小姨娘。换了几次车，七转八转我末于在浦口将军墩南京市养老院看到了小姨娘。
正月里寒气逼人，我的小姨娘身穿宽大其实不称身的男式棉袄，呆呆痴痴地坐在空阔的大堂里。她嘴里喃喃地哼着：“小城故事多，充满悲和愁……”
我历来没有见过小姨夫，解放前夜他和我小姨娘签过婚约后就往了台湾，从尔后再无消息，只留下小姨娘空守闺房。小姨夫的父亲曾是扬州军阀徐山君手下一员骁将，失势时在南河下购得一套盐商留下的带花园室第。解放后，空阔的室第仅剩我小姨娘和他的婆老太相依为命。扬州煤球厂看中了她们的房子，先在前厅安装压煤机消费乒乓球般大小的煤球，后消费规模扩展，就拆屋取料在四周花园巷空地给她们砌了三大间、三小间、外带一个后院的单门独户民宅。新房砌好不久，就有一位其时负责南河下地段的沈姓户籍警看中了那套新室第。他强势喊小姨娘的婆（田主成分）借一间大房给他成婚。他住进来后，就从没有分开，多年后养儿生女，不断不愿移走，给房子留下了后患。
我在家排行老二，和大哥相差14岁，听我母亲讲，早先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均死于抗战期间的逃兵荒。我在镇江出生后，和小姨娘特有缘，每次她过江来看我们，我总要缠住她，不让她走。有一次，我紧抱住她不放，最初她和我往拍照馆拍了张照片，我那才松手让她回家。她曾有心带我往配合生活，可她的婆母不附和。
后来我们全家来到扬州。我上小学时，每逢周日或放假，隔三岔五城市往看看小姨娘。她是扬州绣品厂最早的绣花工，后来成了手艺骨干。她有个最贴心的门徒喊梅娟，梅娟和一帮青工都尊称我小姨娘喊老娘。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我就高中结业，文化大革命的风暴起头席卷全国。小姨娘的婆母让我用一块硬纸板穿上细绳挂在她胸前，上面写着三个字：田主婆。阿谁疯狂的年代，“地富反坏右” 黑五类都要挂牌游街，承受红五类的教导和监视。折腾了两年多，患乳癌的妻子婆末于上了小茅山（扬州火葬场）。妻子婆是小姨父的继母，年轻时抽大烟、食饮玩乐，解放后将祖传古董字画变卖，全送进她的五脏庙。她生前对小姨娘十分苛刻，连小姨娘不断利用的铜脸盆都被她变卖掉，找了个瓦盆给小姨娘当脸盆。小姨娘逆来顺受，从无高言。我搀扶着小姨娘站在妻子婆墓前，她眼泪曲流，她舍不得妻子婆离往，事实配合生活了20 多年。当晚，我就住在花园巷小姨娘家西边斗室间。 颇有心计的沈民警将一张空床硬塞进斗室间“借”给我睡，虽然第二天我从家中移来一张小床，可他再也不让将他空床移出。不久，上山下乡运动起头了，我从小姨娘家打背包动身，来到邗江施桥插队落户。一晃四年过往，每次回城，我都往粉妆巷绣品厂找小姨娘，晚上就睡在花园巷。
1972年7月下旬的一天，绣品厂几位女工将一个被家人放弃在南柳巷巷口的小女孩带到厂里，她们发动小姨娘将她收养。小姨娘执意不愿，当全国班时候，她们蜂拥着将小女孩送到了花园巷。小女孩身上有纸条标明出生于1968年，属猴。我从施桥回来晓得此事已是一周以后了。小姨娘将小玲（那是用小姨娘名字最初一个字给小姑娘起的名）带到我面前。看着她怯生生的小容貌，我对小姨娘说：“蛮好，就让她给你做个伴吧！” 我上街买了一只小洋磁碗、一条小毛巾、一把小牙刷、一袋小鱼儿软糖送给那位天上掉下来的小妹妹。 那年，小姨娘 57岁，小玲 4 岁，小玲管我小姨娘喊：妈。
颠末几天接触，小玲和我不再目生，除了喊我小姨娘“妈”外，也肯喊我“哥”了，我那老哥可比她大 20 岁！后来，我带她往施桥，会我的“二七妈”和陈庄的乡亲。陈勤、陈眉、陈茵等看着那眉清目秀的小玲都喜好得了不起。个把月下来，小玲已完全融进了我们的生活，她与小姨娘一齐上班，一齐回家，几乎一刻都不克不及别离。小姨娘买好的食物保养她，我也从乡间带好大米及别致蔬菜等给她娘儿俩，小姑娘肤色变白，再也不是被放弃时又黑又瘦的丑小鸭。
小玲有个坏弊端：尿床。她在被小姨娘收容前，曾被埂子街北首一家茶水炉四周的一小我家先领了回家。她持续3天都尿床，被收容的人家又将她扔在了南柳巷巷口成果被绣品厂的几位女工送到小姨娘身边。小玲怕不被收容，才碰头我的小姨娘就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一个劲地喊“妈妈！”。有心计的小女孩从一起头就触动了小姨娘那颗仁慈的心。小姨娘是个爱清洁的人，她的床展历来都是清清新爽，一点皱褶也没有。小玲和她同床后，几乎天天尿床，那个弊端继续了好多年。为防她尿床，小姨娘睡得很警慎，夜里稍有动静就唤她起来上痰盂，可没用。小玲睡觉睡得太死，痰盂上不尿，就爱尿在床上。小玲是个女孩子，天天早上把她画的“地图”拿出往晒，小姨娘爱体面，老是将被单洗了又洗，再挂出往遮人耳目。那是小玲被亲生父母放弃的原因？不满是，还有更大原因在后头。